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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WATERFALL MAGAZINE &#187; 2006/7 | WINTER | SOUNDS OFF</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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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A final cut｜silence, in between｜easy</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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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6: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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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music]]></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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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要怎麼放歌？
Easy : http://profile.myspace.com/index.cfm?fuseaction=user.viewprofile&#038;friendID=124666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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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write me a letter｜the meaning of letter｜林三維</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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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6:1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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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給四年前的Cherry：
當是我的身份就只有林家維和cherry，對於五年後林三維、jessmi。當我今次對住鏡子把自己由頭到腳打量，金扭黑色背心連帽外套，灰色古著可樂tee，膝頭對上的深藍色短褲，彎腰身上啡色大頭鞋，仔細地在適當的地方噴香水，檢查綠色愛迪達手錶是否依然運行，把手飾帶上。耳邊的Thom Yorke高唱《Paper Writer》。我手上棒著的《無城有愛》新版剛翻到貽興回覆他師傳（董啟章）的信，才挑起了寫信給你的念頭。你在讀中一，終日穿插在高年級中，暗暗向他們投向羨慕的目光，卻面帶不悅，整天擺著高姿態，掛住生硬無味的英文句子在口邊，你以為你會受萬聚歡迎，喜歡上網在聊天室爭取虛無的點數績分，你是否覺得我頗像你的中文老師，比較疼你的中文老師，其後她會跟你們班上的人很親密，但一年過後，你們在樓梯磁見，或是心情欠佳睡不醒，卻連手亦懶得揮。收到這封信的你應該坐在書桌子心思細密設計icq info，認為天下間沒有比此更重要的事，甚至在同學之間編寫自己的愛情史，謊說自己有多少個仰慕者，卻因同學一、二句無意的諷刺而躲在房間裡痛哭，曾為爭取上網時間與父母對恃。想到這裡，我無聲無色被捲進你的青春期。
你的時間都放在學校電腦身上。與一班幾年後與你全無關係的人玩笑，擋著太陽的毒，午飯時間不理裙子的濕打排球。我很記得，你最享受這段日子，星期一、三隨同學到地下的更衣室換球衣，老師會吹哨子把那些蝴蝶背凸現的男同學趕走，讓你們可以練習全場八字上籃，人盯人練術等等。籃球場是新建的吧？氣溫總是熱得把什麼也（）起來，你望得入神，藍球從你的手下溜走，老師的哨子重次亮起，特別刺耳。
地鐵內閱讀是我最常做的事。載住耳筒的人居多，對著電話調情的又佔大多數。你沉迷螢幕上的點數，宛如銀行的股價升跌。你又怎會想到五年後會有女朋友。每年的三、四月都總會有批讓你校瘋癲的國際學生擁進學校，你又怎會知道其中一個穿著粉紅色polo shirt的女孩子會喜歡吻你的耳垂，嗅你頸邊的香。接下來的日子，你會渡過人們口中所謂的「歡樂」，「歡樂」是放學可跟一班「朋友」在操場上不理太陽的騷擾，不顧手碗的紅腫疼楚瘋狂打排球，「歡樂」是星期六騙媽媽到圖書館而半小時後出現在氣味如酸臭雞蛋的k房內，「歡樂」是明知自己的存在純粹為了填補人數，換取折扣優惠都樂於擠擁在人群之中。
低潮的你，變得跟世俗掛勾，大至新聞報道不平之事小至同學不請你食橙汁糖果，都可挑起你每一串怒火與淚線。在家中對著父母咆哮又或在日記薄上寫下狠毒的咒話。無論我怎樣提醒你，如何嚴肅重覆與你訴說所有後果，你也無法躲過這一切一切，你必需砍開大樹，才找到墜道，沒有出口，就沒有果實。尤其你知道，這些大樹沒有根。
Those were the days
當寫到這裡，收起信紙，在黃大仙站下車，忽然掛念前度女朋友的氣味。我無從以專家口吻跟你說那是哪一剎牌子。所以我經過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Extra提子味香口膠。我的女朋友是「香口膠女孩」，迷迷糊糊把這個一向只會出現在通俗小說上的名字套在前女朋友身上。當她走近，我就會感到聞到一陣提子味，氣味使我有種錯覺，曾多次在公聚地方尋找氣味主人，當然這不是我想見的人。香口膠的主人是倚在地鐵穿著短衣的年青人，背著公事包滿身是汗的中年男人，依然穿起喇叭牛仔褲的俏皮女孩。我環顧四周，把香口膠放進口裡，記起在現代補習上數學課，自稱小白龍的導師曾一邊教導你們代數，一邊跟你們訴說，「香口膠其實是樹膠。」這位使你天天盼望補習課，認為這才是活動教學，後來他在現代補習社消失，不知所蹤。二年後，你在書展當義工，見他在電梯口派發傳單，你只記得他說話時的幽默。
香口膠的氣味隨著嘴嚼的次數變淡，不厭其煩把新的香口膠入伍，組成一個體積較大香口膠團。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你一直都有潛在性的躁狂感。你經常因為在地鐵或巴士上的擁擠環境而粗暴地推開婦孺。你有著小聰明，把那些著火的能量儲在體內，宛如全職獵人的古勒比家。哎、哎、等一下，你現在不就暴露了自我本性。要是逐一算你的缺點，也許一輩子也算不清。那麼讓我將它們集大成，簡單的說明吧。你為人驕傲自大，對俗務世事煩厭，表明自己側向青草，陽光的環境，卻會因幾隻蚊子而黑臉。一方面，你不斷將自己跟《青春電幻物語》的雄一作比較，一方面又幻想自己種種的美好。你永遠想自己成為全人類的王者，因此你寫。
學校的單行紙已被我填滿，是時候上路了，握緊你的筆桿，脫出這個狹窄的圈圈。記得，這個圈圈隨時為你歸來。
PS 我也該時候寫信給我的她，儘管她已不再掛念我。
有幸寫信給你的. sammmwa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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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everything matters｜4′33″｜daphne chu</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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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5:54 +0000</pubDate>
		<dc:creator>268</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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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曾天真的以為，吵雜聲響的對立便是沈默，更是無聲。不說話的時候，人是沒有聲音，是沒有反抗，不掙扎的。那時單純地以為世界上真是屬於分明的二元體（binary）純黑或白、惡或善、喜歡或是不喜歡：沒有所謂的灰色地帶。
長大後便了解，其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如挪威森林裡，「生不是死的對極，而是潛存在我們的生之中。」沈默也不若想像中那般的單純；是否有純粹（沈默）的可能性更是讓人懷疑。
John Cage 在一九五二年的一場音樂表演會打破了這個有聲/無聲二元體。
（動作）
演奏者上了台坐在鋼琴前面，將鋼琴蓋打開。過了些時間以後，把蓋子闔上。這動作他做了第二遍（也是花了點時間），自琴邊站起，演奏完畢；結束。
在選擇那些明顯的逗點與句點（琴的開與關）之間，演奏者手指沒有碰到琴鍵，鋼琴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他頻頻翻譜的聲音，及台下騷動。像是等待事情發 生，房間裡有隻大象般的壓迫感。觀眾聽眾等到的，聽到的盡是些空白不見了（absent）及消失的音符，是座位裡反覆調整的不安，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什麼聽 什麼。
從表面上看來，演奏者什麼都沒有給，觀眾什麼都沒有得到。然而，若換個角度想想，這場演出不是直接性的挑戰我們對音樂的定義？當生活裡的聲音都可以稱作是 音樂，那究竟誰還需要音樂家？音樂家又該如何定義？誰又能被稱作是音樂家？藝術家？標準是什麼？那麼，音樂不就是屬於群眾的？就算是聽了同首曲子，追根究 底還是完全不一樣的音樂？那音樂不就是沒有定性，沒有形狀，沒有辦法作分類塞進小盒子裡？
補充：
在一九四○年代，Cage 探訪美國哈佛大學的 anechoic chamber 而得其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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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everything matters｜打破「沉默」sounds on｜boyethan</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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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5:30 +0000</pubDate>
		<dc:creator>268</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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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回家的路上，我尾隨在你的影子之後；空氣中漂浮著公園裡樹蔭下潮濕的氣味，你終於停下腳步，審視你從未欣賞的風景，那一刻我們也終於打破「沉默」，我記得你開口say了hello。他曾說，他不再嚮往旅行了；你也說，你再也離不開這個城市了。而我總之接不上話，耳朵裡還在流浪。耳機、腳踏車、圓圈圈與我們生活裡的一切，曾經是保持沉默的平行線。他繼續每日趕著捷運，並拖著沉重的身軀越過來不及微笑的人群；你依舊以優雅的姿態佇立在公車站牌，享受著迎面的微風。在你們之後，我試著搭起一些話題，自言自語。我想我是個「沉默」的旅人，尤其在這個城市裡；耳機隔絕了我與你與他們最繁複的關係。不必保持距離、不怕受到傷害；不用忍受嘲弄、也不願受干擾的愉悅心情。
耳機下的千音萬韻，收錄著許多不可思議的聲音。在被關閉「聲音」的世界裡，你們繼續冷漠地看著對方、不發一語。我按下turn on，Christian Nolf正率領著他的絨質小樂隊RAYMONDO彈奏著River Into Lake，萬般奔馳的急流誤入了沉寂的小溪州，突然恬淡地bossa nova起來。Christmas In The Sun那一天我正受困於擁塞的市場裡，來不及向你說一聲X’mas；但願你不曾在意。Tomorrow我們究竟會在哪裡？我試著從依稀殘留的記憶中回味你，回味著滾燙的咖啡杯，回味著你的熱Latte。To Bring You joy我預想著每次因你而彈起吉他，你臉頰上所留駐的表情；我試著把輪廓記下，皺紋經過的地方。California在你開懷的笑容下，我也能感受到一息加州陽光的溫暖。No Brother，我們從來也不曾感到過孤單？！也許在某個停電的夜裡，我們還能夠這樣覺得。Grand Large我想起了The Sea and Cake，這也是為什麼我迎面對你微笑著的原因；至今你還被陌生人的微笑給騷擾著嗎？More That Friends，我們的交際圈子愈來愈小、愈來愈狹窄了，這表示我們愈來愈接近「理想」了嗎？Coco Heart Girl，那一天她闖了進來，在捷運車門即將關閉之前；如果她沒有闖進來，她所面臨的將是另一番景致；而我也是。Taste Like Blue，那該死的晚餐，一個人的晚餐。Next Generation適切地成為了新建築的Slogan，給不存在這裡的靈魂；通往下一站的靈魂。Good War，任何一場爭吵與戰爭，都沒有像我們這樣平心靜氣地看待結果。你可以繼續攪拌著沙拉，而我繼續彈著鋼琴；我們從來沒有受到彼此干擾，因為我們共同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某一端與某一端。
馬路上的號誌變換了表情，人們沒有了腳步聲，卻可以從急促的呼吸來感受到分秒的消逝。而我明白，始終不會衰老的，並不是靈魂與肉體，而是記憶。他曾經被堆放收藏在某個標示a,b,c,d的紙箱裡，待到你需要它的某一天，可以重新取出來使用，也不會有過期的疑慮。而眼下，仍是個沉默與無聲的世界；在我的「耳機」之外。
耳機播放器│比利時RAYMONDO樂隊「RIVER INTO LAKE」專輯 默契音樂發行
Turn Of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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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everything matters｜Le Park Cafe｜hommy</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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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5:09 +0000</pubDate>
		<dc:creator>268</dc:creator>
				<category><![CDATA[2006/7 | WINTER | SOUNDS OFF]]></category>
		<category><![CDATA[cafe]]></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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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在遠離家鄉的同時，遊子總渴望在異鄉尋找相同的氣味，台北高雄差距在那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我懷念起la strada (註) 在喧囂城市寧靜上的步道，那是一片和平的氣氛，試圖透露出一點關於文藝的氣息，如果認識我的朋友剛好有機會到高雄拜訪我，你們一定知道我帶你們去的第一家店總是在步道，一樣的義大利麵加上墨西哥薄餅分食!翻著ID或者深澀難懂的文學偶爾拿著店筆記本寫下心情。

現在陰雨的台北氣候剛好是跟我第一次去strada一樣，淋濕的Louis Vuitton Reporter包換來了一個夢想，這代價似乎太值得?刻意穿著短褲人字鞋，在台北在假日用不著拘束幻想自己還依舊在港都騎著Vespa繞著，南京東路捷運站下車，往台北車站的方向行走過第一個街口右轉遼寧街，這裡的氣氛很安靜，公園沒有小孩嬉戲，因為雨後媽媽總不讓我們出去玩，妳說Le Park的名字是因為一隻貓，我說Le Park是因為貓因為公園因為會讓經過的人不經意的想要park here!
門口的綠意盎然以及那幾張小椅子，身處台北忙亂的城市也有所謂寧靜的片段，推開玻璃門，一下就發現Park亂跑亂跳的迎接，Jazz輕慢的聲調在跳動之間快與慢連接起來，老闆親切卻又有點笨拙的微笑，在我口中所謂的笨拙並不是嘲笑反而是一種讚美;看似高識份子卻太平易近人那簡單的笑靨變成了可愛的象徵，我也總是被稱著笨拙，用這個詞彙那是代表被歸為同類，
黃昏的燈光什麼樣的擺飾全部變成了風景，書太少不過卻又有太多的共同點我回到了那個步道上面，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是笨拙。
沒有太多機會跟老闆還有老闆娘多聊，下次若我一個人來或者有來長春看電影一定會在來坐坐，我會跟他說高雄也有這樣的一間店，La 與 Le 口音上的相同意境上的相近，坐在吧台抽著Lucky Strike，喝著拿堤也許是比利時輕啤酒，anyway我會建議他在多添購幾本書，不然就舉行二手捐書交換活動，那一切就都太棒了!
Park
n. (名詞 noun)[C]
公園;遊樂場
vt. (及物動詞 transitive verb)
停放(車輛等)
vi. (不及物動詞 intransitive verb)
停放車輛
及物與不及物，名靜與動態我們繼續紀錄在這城市被遺忘的美好。
Le Park Cafe’
add:台北市遼寧街146號
tel:(02)2719-8880
註:la strada為高雄一間充滿人文藝術氣息的店，
add:高雄市中正二路6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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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diary｜日記｜黃博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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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4:0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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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2006/7 | WINTER | SOUNDS OFF]]></category>
		<category><![CDATA[diary]]></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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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who / 黃博志
date / 2007.1.22
墜入情海的棒棒男孩與火柴女孩
棒棒男孩喜愛火柴女孩，
非常，非常!!
他喜歡她那可愛的外型，
男孩認為她很熱情。
棒棒男孩與火柴女孩，
能夠燃起愛火嗎?
他們倆絕對能產生火花，
可是轉瞬間他就燒的精光。
（P8~P11）
因為是第一篇
我記得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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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fiction｜千高原2｜言叔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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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8 Nov 2008 08:20:57 +0000</pubDate>
		<dc:creator>268</dc:creator>
				<category><![CDATA[2006/7 | WINTER | SOUNDS OFF]]></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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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2、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是宿命嗎？
不，真的在哪裡見過，只是你想不起來，我也想不起來了。
不是上輩子的事，但感覺起來，好像是好幾百年前了。
那時候的我們在做什麼呢？
也許我，還是小孩的時候，我們一起玩過噢。
來玩吧，來玩吧，健治，一起玩吧。
這樣親切地叫喚著。
那麼，那是在哪裡呢？
唔。
在北方的高原。
高原？
嗯。很高很高的地方，越過了好幾個山谷才能到達的高山平原上。雪國般的睡美人的高原，非常，非常，安靜而且潔白的高原噢。
但是，這個國家裡，沒有高原吧。
所以我們沒有見過面。
不，一定有的。
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我見過。
只要往北邊走。
就會看到，森林裡遊戲的我們。
這個秘密，只有我跟你知道而已。
真的嗎？
嗯，真的。不可以說出去。
來約定吧。
※※※
　最近我經常夢到水手制服的女孩。站在很高的頂樓，向下俯瞰著我。因為姿勢的緣故，她的長髮垂在臉的兩旁，像是繩子，明明站在很高的樓，但那雪白的臉，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近，以平靜的聲音對我說：「藤木君，非常感謝噢。」之後一朵花般地面對著我而掉落了。
　醒來時臉頰還餘留著紅花拍打的觸感。早晨的露水，在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的地方，微弱地滴落著。遙遠的街道，有救護車的笛聲咿喔咿喔地劃過。
　醒來以後，卻想不起夢裡女孩的臉孔了。
　經常，都是這樣。如果不在甦醒的時刻，努力地回想的話，夢裡的臉會輕易被早晨擠出的牙膏與漱口水洗掉。曾經，我在書上看到，歐洲某些地區的國家，在早餐室裡交換著夢境的習慣。問好的方式是：您昨夜做了什麼夢呢？互相邊吃著烤麵包與牛奶，邊詢問著這種事。開始的時候，睡眠的氣氛還懶洋洋地被接二連三進來的人所攜帶著，漸漸地，夢境的訴說，和食物的比重，驅趕了那來自昨夜連續下來的輕浮氣氛，而慢慢轉換成白日世界所需有的語言了。
　「沒有被說出來的夢是永遠抵達不了白晝的。」
　記得是與我合作過的一個小說家，曾經寫過的句子吧。
　肉眼所看見的一切，因這透明的光線，得到了不應有的輪廓，被記住了。憑藉著與這世界共同擁有的線條與形體，慢慢從峰頂的中午走向消失，到了夜晚，建築物開始往下沉，漸漸地，變成只有燈籠魚會去的深海裡了。
　所謂的夜晚與白晝，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曾想像在掌管光線的太陽之國裡，或許是有一個這種裝置的。作成起重機般的巨型機器，發電器固定在太陽之國的北極點上，起重機一端的麻繩則垂吊下去纏繞著地球，當開關啟動的時候，整個地球被繩索拉了上來，曝曬太陽，形成白日，之後夜晚來臨，開關反向操作，將麻繩放長，那溜溜球般的地球再度沉回一片無盡的宇宙黑暗。
　我想，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夢的區塊的話，那麼，地球的根部，那像是樹莖般錯落交雜的觸鬚地帶，或許就是「夢」了吧。
　那是終年陰濕闃暗沒有光照的場所，是連顯微鏡下微小的昆蟲或者生物，都無法順利生存的地帶。只有觸鬚，與盤根錯節的樹狀莖脈，在那裡屈伏前進而生長著。簡直就像是，全世界的樹，在地底下相連、打結，變成誰也分不清誰的巨大樹根。
所以，夢裡的人，理應是沒有臉的吧。人的臉如果以某個焦點作為核心，能夠與臉的擁有者做出連結，以供辨識，比方，鼻翼的兩端往下延展，到嘴角尖端的角度，不用依賴任何理解，也能像是走在熟悉地圖上般地繞到了目的地的位置，將臉擁有者的身份確認下來。那是活生生的，夢境以外的臉。無論從哪裡開始，都能走到透光出口的地方去，筆直的、白色公路般的地圖。但是，夢境裡的臉與其說不同，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種系統。那像是，樹根太過盤雜的、莖塊般的球狀物，做成中間鏤空般的燈籠，果核的部份似乎發著微弱而引誘的黃色澄光，於是我被吸引，在根與根交錯的縫隙裡掙扎地前進，想要迫近中間那鏤縫而透著微光的洞，將那果核看個仔細，誰知等到眼睛終於對準洞穴，往裡面一瞧時，卻發現像多走了一階樓梯般的錯覺，而整個心和腦袋都劇烈地踏空了的，可怕的驚怖吧，那空核的裡面什麼也沒有。
　不禁要生氣起來了，同時背脊又冷颼颼地颳起了陰寒的風。好像打開門時，以為會看到的那張臉，在瞬間，移動到肉眼看不見的背面去。被什麼所不知道的青色眼睛盯住。
　說到底人的背面也是沒有臉的，以這無臉之臉而互相打著招呼，所以那無臉的怪物，出現在背面時，也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呀。
　但是，為什麼我會覺得如此熟悉呢？那種感覺，好像從前認識過的某人，以一種重要的姿勢回來了。手勢和聲音，都令人懷念。夢裡似乎還有黑板的場景，有白色粉筆抄寫的數學習題，畫著等邊三角形，寫sin、cos之類的符號，我們是不是將要被誰叫上去解題了呢？會不會做不出來？夢裡的我坐在教室裡非常擔心。我和現在一樣，感覺年近三十。無臉女孩一點也沒有長大。
　水手服的樣式，髮型的長短，笑起來時嘴角上揚的角度。
　是中學時期的千重子嗎？那個女孩。
　不，我隨即又想，怎麼可能是千重子呢？以千重子來說，我才是那個站在她背後的無臉人才對呀。千重子不知道我，我卻對她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豈不是站的可是背面的位置呢？再怎麼樣，做到這種噩夢的，應該是枕邊的千重子才對，又怎麼會是我呢？難道我其實是害怕著走在前頭的千重子，突然回頭看見後方應答著話的我，竟然是一張沒有臉的人嗎？
　昨晚，在我懷中睡去的千重子，接吻的時候，突然將眼睛睜開。因為這動作，像捉迷藏躲在留有氣孔的容器中時，被當鬼的人用眼睛從氣孔外面窺視一樣，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迫視驚嚇得腦袋一片空白，而下意識地打了她一巴掌。千重子顯然被愣住了，但嘴唇還吸盤般地吸附在我的舌上，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為了掩飾這不尋常的舉動而打了她第二巴掌、第三巴掌了。
　結果變成了SM，有點騎虎難下地拿出了繩索，將她四肢都綁縛在床的四腳，千重子的身體被拉成大字，繩索從腳踝纏繞小腿、膝蓋到大腿，在大腿根部繞到臀部，之後從腰部纏繞數圈後，兩端在肚臍的上方綁了禮物般的蝴蝶結。千重子配合地叫著，並且流出眼淚，而我也有想要為平日辛苦掩飾的努力而拿取應得報償的惡意，因此極盡所能地鞭打她。直到瘀青為止。
　與其說是因為SM的罪惡，倒不如說其實是開頭的居心就錯誤了，為了掩飾或達成什麼，SM本身也僅僅不過是手段吧，我犯了的是更為庸俗性的罪惡，甚至連罪惡本身也稱不上的，充其量只是自私的虛偽性而已。或許正因為如此，所以，睡著以後，才會做那被夢中墜樓的無臉人給驚嚇醒來的夢吧。而且，跟千重子的關係中，當鬼的人理應是我不是嗎？竟然會被對方反將一軍，也就令人不禁冒出冷汗了。
　醒來時，千重子已經去上班了。昨夜的道具繩索收得一乾二淨。床褥上她的位置也整齊潔白得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桌上留有的紙條和煎好放涼的蛋與火腿。
　「已做好了早餐，冰箱裡似乎有牛奶，請吃吧。我的換洗衣物暫時放在這裡，明後天會來拿的。」
　下床時，意識到了手掌虎口的傷口，而愈發痛了起來。原本，兩吋左右的刀傷，因為昨夜劇烈的鞭打，握著繩索的摩擦，似乎有了惡化的傾向。虎口處尖銳地往腦門傳來刺痛感。不過，因為這刺痛的感覺，產生了將夢寐之間的我拉向現實的力量，而使那困惑的夢境裡的女學生，益發模糊了。
　那像是海邊沙畫般地的影像，會漸漸在現實的空氣裡散去吧。不過到底為什麼把我叫進了夢裡而相見呢？一旦見到了面，卻又小氣地遮掩著，拿出白紙當作五官地敷衍著過去，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難道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有什麼不能被見到的嗎？難道我會因為看到那臉的長相，而戲劇性地瞎了雙眼嗎？從此再也不能跟別人傳述，眼睛的位置，或者鼻子的高度，是這樣的嗎？如果我發誓絕不說出去呢？那麼，一眼也好，讓我知道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起床後就一直想著這件事，而腦袋顯得有點霧氣沉沉的我，點開爐火而燒了開水。突然想到，或許因為那是一張很醜的臉吧，太醜了，而不想讓我看到嗎？還是臉上帶著燒燙傷的傷疤這樣的女孩呢？仔細地回想，在夢裡，那臉並不是完全沒有出現的，否則我如何產生那足以鏈結我與她之間的熟悉之感呢？相反地卻是非常清晰的臉孔，然而，從夢境回來後，那臉卻像上面夾了一張白紙般地，從線條與色塊渲染開了，最後暈成一片不知是水彩還是油墨的平面。
　難道是夢執意要這麼作的嗎？或許夢也是有意志的吧。當然。在不太信任夢的時候。有時，自覺會變得很強。比方遇到危難的時候，就算知道在夢裡也會逃跑的吧。類似那樣。但是，我總覺得那個女孩，似乎是從前認識的某個人。但不知道是誰。或許那臉，換成千重子的也行吧。像是容器一般的東西，不，或許，像是能劇的面具吧。安部公房不是曾經在那本小說裡這樣說過嗎？那是一種只要想要容納的話，任何表情都可以容納進去，卻依舊什麼也沒有的，空空的……或許，誰都可以吧，以那樣的臉轉過身來面對著我。但我卻被那個驚嚇而將它完全遺忘。
　打開日記，自言自語似地寫下：
　「在說些什麼呢？似乎變成鬼故事的氣氛了啊。」
　「不過，我這樣是不是很卑鄙呢？」
　「也許，那女孩，想要告訴我什麼呢。」
　「想要告訴我什麼，除了非常感謝以外，或許有更多想說的卻說不出來的，想要藉著臉的表情來告訴我。但我卻把她忘了。像是擦拭桌面的衛生紙般地，將那臉皺成紙團般地給丟了。會不會是這樣的呢？」
　啊，這樣的想法實在太無知而古典了，我放下筆，暫時那樣譏諷著自己而無法繼續寫著。但是，要說過去的事一件也不會找上自己嗎？那卻完全是錯誤的。我便是那樣找上千重子的不是嗎？那可不是偶然的相遇呀，而是我為我自己特別調製的絕對性，為了從與琉璃子那樣的婚姻出來，身為到了兩百公尺以下的大陸棚就會溺死的淺海魚，要生存的方法，不是拼命地往上冒出頭來，就是拼命地墮落到最深最沉淪的深海洞穴那裡去，因為大海，再怎麼黑暗說到底還是我們的母親不是嗎？就算死也要塞回母親的子宮去呀，那麼，我為千重子製造出來的絕對性戀情，究竟是奮勇向上還是往下沉淪呢？
　不過說到底，琉璃子不是也死抱著為我調製出來的絕對性不放，才始終不肯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的不是嗎？但是，已經污穢了的絕對性，還不是相對性大網裡，一尾溺死的游魚而已呢？有時效的絕對性，還能稱之為絕對性嗎？但時效這個東西，除了塑膠袋以外，是任何物品一旦誕生，就會寡廉鮮恥地跟來而無法擺脫的吧。那麼，到底還有沒有善意的戀情呢？如果無論如何都會被那個跟上的話，恐怕，只有惡意能反過身來抵制著它了吧。
　否則，那就跟夢裡的女孩戀愛吧。那無臉的五官，親吻的時候，也就不在意是嘴唇還是臉頰了啊。
※※※
　我與千重子，是今年夏天在市立醫院裡重逢的。說是重逢，事實上那只是對我來說的意義而已，因為她並沒有認出我。在五月裡的流行感冒到醫院去掛號看病，打針時為我撩起袖口衣袖的護士，就是千重子。她拿著沾溼酒精的棉花搓揉著我的左臂血管，注射時我注意到她右手手背上的疤。
　那是一條像蛇般的長長的疤痕，從右手虎口的地方開到手腕。
　看著那個，不知為何，一眼見到的時候，令我想起了母親。或許是因為母親的手腕上，也有一條細蛇般的疤紋吧。
　「很可怕吧，健治，媽媽的手，被蛇纏繞了喔。」在我小的時候，母親曾經微笑地那樣說。
　「還有這裡也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父親死後，穿上新娘的頭紗，改嫁到另一個家庭的母親，連姓氏也已與我不同。母親穿上頭紗的樣子很漂亮，像一個姐姐。在泛著夏日氣氛的午後，坐上黑色轎車離去的母親，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進車門前，母親似乎想起了什麼似地，回頭看我，在那白色頭紗的下面，我隱約看見她因白紗陰影而遮蔽的臉孔，突然佈滿皺紋。我很害怕地後退了一下，母親別過頭去，就這樣去了別人的家。那是我高中畢業那年暑假的事，黏膩而反折著白日逆光的夏天，整個過去了以後，我離家到城市唸大學。雖然在那陌生家庭的三樓，仍保有一個特意為我空出的房間，然而，無論是繼父、妹妹，甚至連唯一與我具有血緣關係的母親，許久見一次面，卻覺得已經是別人的媽媽了。
　但千重子手上的疤，讓我想到與父親還在世時，與母親三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時光。雖說在當時似乎是不好的回憶，但那不幸的疤，重新回想，而又浮現在我的腦中時，卻令人意外地有一種像是幸福的酸澀之感。
　因著這酸澀的幸福之感，我重新確認了千重子的臉孔與姓名，卻被那名字像是鈍器般地襲擊了後腦。
　是中學時坐在我後面的女孩？不，那是明美。那麼，是明美隔壁的……？
　我有點混亂了起來，於是便刻意地問她：
　「家鄉是……？」
　「力山縣。」她說。
　與千重子的相遇，簡單地到了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那簡直就像是刻意埋伏在特定年齡裡的固定機關，只要隨意地經過，就會自然而然地掉進她所佈下的陷阱，被遇見了。那時的我確實有這種感覺。我甚至覺得，或許千重子正是為了尋找我，而特意選擇從事護士的工作吧，畢竟只有護士能夠光明正大地以施打針筒的方式露出自己的手背。我想，千重子該不會是為了等待那個在打針時會注視著自己傷口被扎的人，而當護士的吧，看著自己的皮肉被扎的同時，一定也會同時看見她手背上握著針筒的那條引人注意的長疤。因為她這樣說了：
　「你很勇敢。」注射結束後她轉身過去整理針筒盒：
　「通常，一般人不願意看針插進肉的那一刻，所以都會別過頭去。」
　「是嗎？」我說：「只是不放心而已。」
　「不放心？」
　「好像不這樣守護地看著，就會擔心那痛是來自別的什麼地方似的。」
　「唔。」她轉過頭來，微笑地說：「擔心被偷襲嗎？藤木先生。」
　我有點吃驚地望向她。
　然而，千重子好像有什麼不同了。那種不同是無法歸類的，既不能稱之為成熟，也不能說是美或者醜這樣世間定義的差別，在千重子那裡我找不到這個。與其說是量化的改變，倒不如說是整個人徹頭徹尾的質的不同。從前那樣溫暖而令人舒服的形象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遺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感覺，是身體裡面某種重要的東西已經被偷偷換過，而變成了另一個人了。但在千重子的眼神裡卻又感覺不到任何的不滿或者憎恨，只有毫不起眼而令人忽略的平靜而已。十二年後的千重子穿著護士制服，拿著裝滿感冒藥液的注射針筒，微笑地對我說：
　「藤木君，把手臂伸出來吧。之後定時吃藥就會好的喔。」簡直像是五月初夏的平靜海面，只要靜靜看著，就會這樣一直晴朗下去。
　那之後我與千重子又見了幾次面，因為輕微氣管炎的緣故，每隔兩週左右就必須回診一次。千重子顯然已經認不出我了，我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任誰都不會認出的。即使藥袋上的姓名一模一樣，不是什麼特殊的名字，任誰都會以為是同名同姓，或許在千重子記憶表層的海面，根本沒有閃過這個名字也不一定呢，就像大海不會在意海鷗偶爾的撩撥。十年左右的事情，我的容貌改變了一些，變成和中學時代不同的一張男人的臉孔了，而且輪廓也變得更深了，有一陣子，因為和琉璃子離婚的事，臉瘦得相當慘，連大學裡好久不見的同學也驚訝地說：藤木君，怎麼了喔？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幾個月間老了十歲左右噢。我想千重子也不可能認出的。我在她的眼神中找不到任何驚訝或者熟悉的神情。
　六月一號我到醫院去，最後一次為我注射時，千重子熟練地將針刺進我的皮膚，拔掉綁在手臂上的皮管，拇指緩慢地推進著針筒。表情非常專注。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大廳等待千重子直到燈熄，九點左右，她穿著黑色夏季夾克從護理室出來。我跟在她身後走了很長一段路，到路口附近的公車站牌搭上往車站的公車，在館前路下車，我們保持兩個人左右的距離，在夜晚人群熙來攘往的街道上走著，在那之間我注視著千重子高而優雅的背影，那瘦長的黑色夾克的身影，彷彿是整個街景構圖的中心點般地，慢慢地從那黑洞般的區塊，流淌出整條街道的光暈了。注視著那個，我漸漸地感覺到內心的某個部份也那樣空泛地虛耗下去了。千重子。
　她走進附近百貨公司的地下餐廳，一個人坐在四人座的塑膠座椅上，拿出皮包點東西來吃。
　那時已經是九點半接近關門的時間，地下街裡仍散落著補習下課、穿著制服而嬉鬧的高中學生、上班族與業務員，小堆小堆地聚落著。千重子一個人在他們附近的座椅上專心地吃著拉麵。
　我與千重子，就是在那時真正開始交談的。通常，在進食的時候，人會變得有點缺乏防備心。我點了和千重子樣式一樣的拉麵，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故意驚訝地轉頭看她。
　「啊，護士小姐。」
　千重子顯然也十分訝異。
　「耶，是醫院的……藤木先生嗎？」
　我想起十五歲的那個暑假，升高中前的最後一個夏天，在鄰鎮附近的街道上，遇到的千重子。她和脖子上掛有家扶中心識別證的中年女性走在一起。
　「千重子。」我叫住了她。千重子回過頭，詫異地說：「藤木同學？」
　那是作為十五歲少年的我，最後一次見到的千重子。在鄰鎮不熟悉的街道上，千重子的臉也瘦削得像是一百光年那樣遙遠。她站在地下道的入口，回過頭來看著我。
　究竟是誰改變了呢？是記憶中的千重子，還是此刻的現在的我呢？以致我們如同陌生人般地站在這路燈光暈的陰影中。那時的我有如面戴白面具。
　
　而以這白面具的臉孔跟千重子展開了交往的我，並沒有告訴她中學曾經同班的那件事。或許是因為出於一種捉弄的狹促之感，看著完全將我當作陌生人看待的千重子，心中想著：「不如實驗看看這樣下去會怎樣吧。」「到最後會變成怎樣的戀情呢？」「千重子會認出我來嗎？」
　男女雙方在一開始交往的時候，無論對哪一方而言，都是陌生人。以「陌生人」作為起跑點，是最公平不過的事了。就像賽跑中的起跑線，有效地規範了兩人的立足點，接著以雙方對彼此的熱情作為能量，漸漸將對方納入理解的體系之內，直到燃料用盡停下來為止。
　但這樣真的是好的嗎？一樣的起點，或許終程對於雙方而言，也是固定的數值吧。那是普通戀愛裡再尋常不過的模式。到了一定的時間點，一定會有漸漸慢下來而無法繼續的時刻。那種時候，無論對方是誰都沒有用了吧。過去我也有過許多次與交往的女孩進展到那種階段的時候，那種感覺，已經不是戀人之間的關係，反而像是跟一個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輩分的親人進行著亂倫。與琉璃子之間也有點類似那樣。
　或許有人會說，那麼雙方盡量地保留自己的餘地，以具技巧性與節奏感的方式交往，就像冬天的柴薪節省地使用，也能漸漸等到春天的時候吧。但與其如此不如說對我而言並沒有所謂的冬天之後一定會出現春天這種事，對我來說理想的戀愛跟春天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所能理解並掌控的，就只有在兩人緊挨著身體的冬天裡，盡量地拉長互相想要接近的時間而已。所以保留與否根本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必須改變起跑線，那就是在對方還將我當成陌生人的時候，我就倒退到線的後方三公尺左右，將她腳踝背面的胎記看個清楚。
　我知道千重子的各種事。中學時代，總是用一個淺藍色花朵髮束紮著馬尾的事。第一次月經時椅子上遺留的血跡的事。二年級下學期段考數學不及格的事，我還記得是48分這個數字。千重子因為害怕被總是嚴厲的父親責罵，而在午休的桌上偷偷哭著的事。還有總是忘記帶家政課的作業，每個星期三早自修時，總是很慌張地在走廊轉角的公共電話投著錢幣，打給母親的事。
　這些事情，在遇到千重子之前，我一件也想不起來。當時的我，喜歡的是千重子座位旁邊的江口明美。對千重子既沒有任何感覺，千重子當時的樣貌也絕不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但奇怪的是跟千重子交往後，卻一件一件地像壓在櫥櫃最下層的深冬衣物，因為愈趨寒冷而本能性地（而且飢渴地）往下挖了。
　或許當時的我，心中孤獨得可怕吧，才會拿與千重子的戀情作為試驗地展開著。與琉璃子的婚姻正開始面臨破裂，而一個人在已經分居的公寓又寂寞得不得了。我是在這樣軟弱的情況下與千重子開始交往，或許其中帶著些許捉弄與填補空虛的惡意也不一定吧。
　不，不是這樣的。我隨即想，如果只是單純的寂寞，那麼，對誰都可以展開這種試驗吧。為什麼非千重子不可呢？難道是因為，千重子正是我所追求的那種宿命式的絕對性嗎？是嗎？中學時期的千重子，不過是我喜歡的女生座位旁，一張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臉孔啊。甚至連明美的臉，那麼喜歡過的一張臉孔，都已經漸漸忘記了，我是故意遺忘的嗎？在遺棄著她們的時候，也一併把當時的自己給棄屍了吧。那麼，那樣偶然地又再度回到我的軌道上的千重子，到底能稱得上什麼宿命的意義呢？
　那時的我，對現在的我而言，會不會只是一個一個不斷從身上脫掉的袋子呢？我看著當時人皮般的我一層一層被脫在一旁。
　為了更靠近千重子，我就像野狗般地將掩埋在土裡的、一件一件被遺忘的「我」啃咬了出來。只要心裡還有「我想要更了解千重子的事！」這樣的聲音存在，我就能回想起當時已經如同屍體般被埋葬的更多的自己。
　一想到這個，便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對千重子作了不可原諒的事似的。我對與千重子交往的事感到一種莫名的心虛，很多次和千重子接吻之前，我遲疑了一下，千重子的臉孔近在咫尺，她難道不會認出我來嗎？我想像著在等待著我的親吻的千重子面前，白色面具迅速長出五官，十五歲的我赫然轉過頭來，千重子一定會發出驚恐的尖叫吧。
　但千重子什麼也沒有發現。對於我偶爾因心虛而對她所發的脾氣，都當作是因為琉璃子的緣故而安慰著我。
　上個星期，我因半夜割美工稿被刀子劃傷手掌，刀痕很深，痛得掉出了眼淚。在那之前我與千重子為了琉璃子的事吵了一架。被刀劃傷後，血流不止，千重子從床上跳起來，到廚房拿來醫藥箱，熟練地替我止血、包紮傷口。
　「不在意的，藤木君。就算沒有與琉璃子小姐離婚的話。」她低著頭用棉花棒幫我擦著碘酒。千重子似乎從國中畢業後就搬到台北，與叔叔一家一起生活。
　「因為藤木先生，是親人啊。」她一邊用紗布纏繞著我的手，一邊說：
　「親人的話，不跟藤木先生結婚也無所謂。只要能見面就可以了。一起生下孩子，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得來的，只要是藤木君的孩子，長得跟藤木君一樣，一定會好好照顧的。」
　我看著專心為我包紮傷口的千重子，不知該說些什麼。
　啊，又是親人，千重子，我就是為了逃避那種模式的戀情，才來到你這裡的啊。我跟你的關係，不是建立在那種基礎上的啊。能明白嗎？之所以能在一起，那是因為，我對你而言，是個沒有臉的中學同學，千重子。能明白嗎，是因為我對你而言，沒有臉的緣故啊。
　成為親人什麼的，太可笑了。
　千重子的包紮技術很好，纏繞紗布的時候，我看見她手腕上的蛇紋疤痕。
　「媽媽，也有那個呢。」我說。
　「這個嗎？」
　「怎麼弄的？」
　「用水果刀，這樣──」隨即笑著說：「騙你的，其實是美工刀。水果刀的話，還是太可怕了。」
　千重子那樣蒼白的笑臉，在夜晚昏黃的小燈下，竟然顯得非常美麗。
　啊，我又想起昨夜的那張臉了。水手服的千重子的臉孔，換上了琉璃子的話，會怎麼樣呢？琉璃子其實不太適合。她比較像是真實的人類，有一種肉體的感覺。那麼，是千重子嗎？那樣美麗的蒼白笑臉，是千重子吧。
　水燒開之前，我到浴室去，用受傷的手試圖握住牙刷，以左手端漱口杯刷牙。是留職停薪的第一天，出版社那裡，順利地讓我休年假了。
　「那個夢，啊，已經有點忘了。」看著鏡中的自己，口中裝滿泡沫。
　「到底夢見了什麼呢？」
　因為幾天不經意地遺忘，鬍渣放肆地爬滿了下巴，青綠一片，我用受傷的右手拿著刮鬍刀，暫時忍耐著疼痛而慢慢地推刮著。
　「啊，好痛。」
　一不小心，就流血了，抽衛生紙巾按耐著，在鏡子前無可奈何的我，看著裡面自己的臉。
　目光從流血的傷疤為中心，開始向四方漫漶，漸漸地，鏡中的我，竟也扭曲了，變成一張陌生人的臉。
　這是我嗎？這原來就是我嗎？像是偶然在錄音機裡聽見的自己的聲音，那樣難以入耳的、醜陋烏鴉般地怪叫之聲，我立刻扭開水龍頭，彎下身去奮力地潑水洗臉，啊，要是能洗掉這臉上唾液般厚臉皮地附著著的不潔臉孔，該有多好呀。
　可是這臉，卻像背面塗了強力膠般而頑固地，黏在那上面而一動也不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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