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北京的風很大|hans
二千二年的初春,我和幾個合作慣了的同學上北京拍畢業作品。在當中,我沒有如往的當導演編劇抑或收音員,只做個場務,因為另一邊廂,我自己需要完成一個自己的畢業作品,一個有關北京八九年六四前那半年的人種誌記錄式小說。製作中,我們找了中央劇戲學院的退休老師和一些年青學生幫忙,當演員和助理等;拍攝期間,去了些胡同,或許是民居,早出晚歸,維持了一個星期左右。
記得是二月三日,我決定放棄回程機票,和同學分別,自己一個人上路,遊遊北京。我不喜歡去旅行,所以這個個體自我導賞活動,幾乎是把自己平日作的,改了地點,照樣的做一次。我依然會吃麥當勞作晚餐,麥樂雞塊套餐是 universal ,我愛它在任何地方都是始終如一。中央美院後的市場連日都進行廟會:二十塊錢cyan(註一)色或是大紅色的蕾絲花邊三十六吋以上作計的胸罩,吹糖玩偶唐三藏師徒,冒牌的耐克球鞋、匡威(註二)的休閒鞋香奈兒黑色皮手袋,十三塊錢的周華健與radiohead 合集放在一起,旁邊是盜版的當代爵士樂手keith jarrett 九六年東京現場錄音、和《還珠格格》的影碟套裝。我在麥當勞走出來時,已是十時多,廟會的小攤檔都散了,只有那檔買音像的沒關,幾個中年漢蹲在地盯電視,看的是大陸的流行刑偵連續劇。
北京很大,風也很大。有部獨立的記錄片叫《北京的風很大》,新疆的睢安奇拍的,用二十分鐘的過期膠片,老式的阿萊攝影機,花五塊錢買一個話筒,用廢棄的電視天線,用大力膠布把它們黏成了一支有伸縮性能的話筒,見人訪人,故宮天安門安廁屎坑,老問一句:「你覺得北京的風很大嗎?」
這種地下片子,都會放在一個牛皮紙袋中,你去新街口那一帶的音像店,他們會放一堆給你自己尋找,又或是放一份影印的名單,你要的就自己點。這令我想起台灣光華買補帖的年代。年代久遠,叫人愁著發笑。
協同醫院外是等看夜診的人群,我迷路在王府井外圍已繞了幾圈。吃一排馬肉串。初春的夜又懾又冷,我這頭一次去北方的南方人不慣,包裹自己在厚衣陣中,勉強在衣夾找到兩塊錢的市地圖,地圖告訴我,北京人不太偽善,老實不客氣,你向人問路,你說謝,他們面已向前方要走,遠遠冷淡回敬一句:「不用謝。」
所以,後來我就依地圖說的,問路去。
「還愛我嗎/我愛你/掛念你/你的相片拍得很捧/你的文字很有魔力/我也很愛文學和寫作。」
「你去過天安門嗎?你去過西單嗎?你去過書城嗎?你去過魯迅故居嗎?你去過頤和園嗎?你去過長城嗎?」
《北》片中有一場是訪問一個在大便的人,「你覺得北京的風很大嗎?」
大便的人回道:「操。我他媽蹲著呢,你們還拍。」
聽說大陸另一個獨立導演拍了一部《誰見過野生動物的節目》,我想起蘇童的《世界上最荒涼的動物園》,和可以騎單車進去的北京動物園。園內人員邊在為老虎剪趾甲,邊向籠外的我問道:「你吃過全聚德的烤鴨嗎?」
那麼。
在故宮買了一套郵電局標準的明信片/拍了太和殿/在甚麼殿外錄了音/在王府井外差點想召妓,那個妓女問你想和她開心一下麼?/潘家園星期天才開所以撲過空/兩星期的行程總需要自慰,我有一間雙人房,可惜欠缺性幻想/買了十盒火鍋調味料/聯通的網絡服務在長城八百米上也能用到,但這一通電話要把給誰?/認識了一個叫高路的中央美院的女生,喜歡到別人的家睡/十九歲愛穿黑色蕾絲花邊內衣,洗好時放在浴室的暖氣管上烘乾/三環路堵車嚴重,所以最後沒有去前門坐客運車去八達嶺/改坐的是民工春節回鄉的包車,超載的那種,鄰坐的大叔請我幫他拿著嬰兒學行車/北京的風太大所以上八達嶺的吊車服務都停了/嘗試勾搭兩個日本女生可是失敗,她們應該是待幹的善娘/約了幾個北京廣播學院的學生吃比薩薄餅午餐,可樂任喝,才三十塊錢/他們說六四時坦克在人上駛過的聲音像海浪和北京沒美女/很多人都自養白鴿/辦的證件是單次通行證/本想去牙科診所美白牙齒/不慣蹲在屎坑所以拉不出來/在中國石油氣大學門前下錯車/選坐硬臥三十二小時的直通火車回香港/
報告完畢,謝謝。
註一:藍綠色
註二: conver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