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ry|離別的中央|林人中

date/ 2005.09.24

前方的日本男人和同事舉杯,大肆使用日文像噴泉不竭,端流,延續一桶接一桶的台灣啤酒很快的進入他們的胃,等待絲毫不需停留的時間走到離別,他們握手言歡期待下一次相見。

而這樣的場景似乎不會再出現一般在我右手握持的生魚片,我而且芥茉包圍讓魚腥味透露一些不安然後調整好嘴巴張開的姿態,輕輕將生魚片放入我沒有嚼他,只是讓芥茉和魚肉的體味互相折磨。鼻息掩蓋不住難以忍受的香甜痛楚,一會兒我張開又一會兒閉上眼。雙眼再次打開時,口裡杯盤狼藉失去秩序,忽然暈眩三隻小豬蓋好房子的時間,魚肉被舌頭挑逗,味蕾捻花惹草但不停止因為總是依依不捨,食道也充滿綠色的醜陋,然後,紅血球將芥茉與魚肉交合後的美麗遞送至肺。經過這些右手再度將另外一片魚肉拿在半空中欣賞所謂那樣短暫的日子裡,我沒有後悔過,從來沒有放棄這樣的動作。

只是天婦羅還在猶豫不決,一如我的踟躕總是伴隨焦慮,那麼應該先吃茄子呢,還是蓮藕?應該先吃蔬菜呢,還是雞肉?白蘿蔔泥的醬料被擱置了十分鐘。

味噌湯與我就快行同陌路的時候,我終於決定要先吃明蝦但左手拿了香菇。
香菇沒有錯,是香菇本身被不應該是香菇他可以選擇離經叛道,或乾脆改名換姓但他依舊是香菇。他無能為力逃亡自己所在之處,於是事態更加光怪陸離,顯然海水或森林都未曾各司其職地照料香菇的母親,不是嗎?

他的愛站在懸崖邊,還差一步。再差一步,就可以四分五裂即使他的臉黝黑甚至不討好。我還是可以改變香菇的結局,只要我放棄他選擇明蝦,可是我不要,我從來就不要。也因此香菇無法逃亡在我手中這樣的情狀,也無法掉眼淚表示微薄苦澀。他所幸非常完美並且沒有毒害,於是我將他的愛解散。我告訴他們這是生命裡不可避免要面對的死,而每一件事都有計劃地被發生,連死亡也是。這麼一來他的愛似乎明白,我看見他的愛,他的愛瑟縮著身子等待審判,可是他的愛沒有錯,而他也沒有錯。為什麼要附上一句抱歉呢?那樣不就勝負揭曉了嗎?不需是非對錯,也不需驕傲地說,你看這就是勝負。他的愛沉重且專心總是努力想得到一份不會死去的陪伴,這是他的愛之所以支撐到現在而永遠也不會有答案的躺在另外一份愛一樣的簡單而困難。他不語,但身體與心跳還在,我感受了他與他的愛的愛。

飛翔需要翅膀但不一定需要重量,可能他們都太聰明而照著鏡子撫摸彼此,因為直接不隱匿。可能是如此的性格演出了如此的命運增加了飛翔的失敗。如果無法順利而自在的飛著,至少也要誠實,如同指尖滑過胸膛那般明白。我愛你,他說了。他說出口之後離開了他的愛,他的愛也死而無憾。

他們都遍體鱗傷了,我也不完整地吃下香菇了。然後這一切非常,非常地夏天裡蓮花池畔的衰老與青春美好的印象那樣的非常。

我不久之前在不久之後與現在之間甚至往後再退後一些,呢喃芥茉與白蘿蔔絲的曖昧或什麼。如果魚肉再新鮮一些,或是或是明蝦再性感一點,也許,非常也許會有一絲一毫鼓勵他們生存下去的勇氣也說不定。也說不定他們不傷春悲秋,他們正快樂向前走。

就這樣,離別像耳熟能詳的愛情故事不斷被耳熟能詳。

我流下一朵白色玫瑰放置在臉頰中央。

天婦羅的形狀約莫盛開的珊瑚奶油黃,飽滿可是哀傷。你記得嗎?

你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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