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荒漠|吳梓安

第七天,我依然在我內在的荒漠裡旅行,天外之火燒得我汗水淋漓,我脫去我破舊的燕尾服,解下白襯衫上磨損的袖扣,乾燥的風把沙礫敷滿我的身體,破敗肉身滲出的汗汁和已風化的廢墟的記憶膠著在皮膚表層,而體內的焦灼仍散著血液奔流的氣味,總更甚於邊界之外模糊的一切痛覺。孤獨從不存在於語言之中,從不像是這星球戴著的那層氧氣罩,他只是靜靜待在影子裡,就像你靜靜餵養的那頭幼獸。

而對你,我在這片空無中建起你的聖殿,奠基在質地脆弱而花紋絢美的花崗岩上,用肋骨的化石做柱,扯一片雲做頂,撕一片皮膚圍起牆,在殿裡我掛滿你的肖像,每一個表情都只對我而笑,對我皺眉,用凌厲的眼神看著我,用高傲的唇角指責我。作為你的僕役,我只能偷偷模仿著你的每一張臉,偶爾竊喜自己可能也會有相同的血緣。而我所能做的,對你最大的褻瀆,只是進入這神殿最深處的密室裡,有那尊我為你刻的大理石雕像,我對著你垂淚,抱住你冰冷堅硬的身軀,我把這冷偷渡成灼燙的體溫,於是一切都栩栩如生,連你胸口的鼓動,下顎上揚的弧度,和手臂上的細毛 ⋯⋯ 我想像你的右手拿著一隻匕首,正好連著動脈蔓延的曲線,在我停止哭泣的瞬間,往我背上刺去。

但我的淚水只是模糊了我所雕刻的你的臉而已。

我所需的只是第一支菸所燒盡了的輕微暈眩,而往後的所有,都只是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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