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 me a letter|就快要結束了|268

to 宜君

就快要結束了。

下午一點多終於決定清醒,這房子不開燈的時候很暗,即使在白日。我把雷根糖當作像是精神鎮定劑的藥物一顆顆嗑光。有些東西讓我不安,譬如說在不遠處的那個市集活動,或是昨晚通了一次很久的電話。我還聞得到衣物柔軟精的香氣,還有 Muji沐浴乳的味道。桌上擺著一張寄給我的明信片,從荷蘭,還有一紙通知要我去郵局領件。冰箱上的兩個洋蔥發芽了,光是靠空氣中的水分他們算是發育得很好。我覺得我想要的太多了,以致於自己都沒辦法負荷,加上,有些人說那叫做「佔有欲」的念頭。就快要完了,我自己,還有這套生活。很糟糕,但當別人問起我怎麼了,我都會說:沒事。

宜君,或許長久以來我都知道我也是病著的,我的腦子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有些時候的感覺,其他人似乎是難以理解的。也或許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刻吧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這樣的時刻十分嚴重地困擾著我,但無關乎生死的意志,反而是對一切都像是很模糊的光籠罩著我,看不清楚碰不到。心口上悶著,回到被窩已經無效、沒辦法再藉睡眠來過渡,此時的我比較像是希望被誰帶到什麼地方,或是被誰指定做著無須思考的動作,反覆著,假裝我不存在。我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我把房間的窗簾拉開,我知道外面天氣暖和可是我沒有理由走到外面,不曉得我為什麼要在這裡折磨自己。這都是因為感情的因素嗎,我很想知道,當妳談起戀愛就像我一樣執著容易被困住,我們會是因此發瘋的嗎?

2006/1/15,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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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暗渡|高仁宏

颱風來臨前夕我準備離開中壢。風高天藍,我帶著他,頂樓拍照。用7-11買即可拍相機,紀錄生活最後自在。頂樓空曠,幾件衣物隨風擺。攀高一些,看到學校較高校舍樓頂;隔壁大樓矮一截,一對情人接吻牽手在那。風吹呼呼響,天很藍、很高,雲層卻厚厚低低,伸手可以碰觸,柔順滑膩。他笑個不停,說偷偷摸摸在這裡拍照像是要去野外打砲;我說打砲也不會選大白天。左手環著他的腰,右手伸直,鏡頭對著我們,「說嘻。」,按下快門,喀嚓喀嚓,拍拍拍。照片洗出,面目猙獰閃光燈突兀,他的眼睛被推起笑容淹沒,我則瞪大眼睛,彷彿看穿過往迷霧。

失戀時候認識他,開頭要他猜測我失戀對象,猜對就送宵夜去你家我說。帶雞排來,到了按電鈴我幫你開門,他說。排隊十分鐘,中壢豪大大雞排。而房間雜亂,廢物四佈,勉力找出小徑前進,若原暴過後場景。我嘲笑他房間混亂,他拿老招應付:「這是亂中有序。」撥開衣物,坐在他床上。他啃雞排,且慢且細緻。房間有整面窗,單身床,大而白的牆,燈光昏黃,小桌一只,電腦一,廁所緊閉,搖搖欲墜衣櫃一。閒談先,我想。「你們系上課業很重吧?」他呵呵笑了一下,若似猜中我想法,開始述說功課辛苦,上課錄音下課做共筆,同學提供假筆記掙好成績,分數高低一半取決字體美麗。他說話,我聆聽。他有容易發笑個性,所以我恣意搞笑,任意而為,看他笑,看他被我唬,看他呵呵笑起來,整個世界震動不已。然後我說起,悲傷失戀故事。

很遠的地方說起,很近的地方結束。時光緩步,聲響逐緩。

說了很久,躺在他的床上,說個不停。他不說別太難過之類屁話,但說故事;他說我有一個朋友,喚A。A篤信算命,問愛情;分手一次,便改名一回、房間裝潢重置為風水一回。年初三重半仙言:「今年可遇上理想男人,好好把握若談戀愛可維持一生。」A拼保養,力減肥,知天樂命,若為戀愛生活。一日見三網友,早班中班晚班有體力則宵夜班等等,年齡不限,居所不限,但限身高,「他只喜歡比他高的。」他說。庸碌半年,建資料庫,暱稱照片年收入一對一對應,蓋大中壢地區。「有一次他又在網路上釣人,碰上一個陌生暱稱,對方劈頭就問他要不要一夜情吹老二,A說要先看照片再說。男生說我照片在msn,所以給A他的msn。A一看msn整個傻掉,msn是我同班班長,一個矮個死胖子。」他頓了一下,「然後我就不太相信網路上的鬼話了。」

我說這個故事跟我失戀沒關係,他說只是說個笑話給你聽。去夜遊嗎?我問。往漁港去,騎他的老爺摩托車小紅。十一月早冬,竟雷聲隆隆,風風雨雨一大陣一大陣漁港不到。躲簷廊,空氣有青草味綻放,暗空雷光突隱突現,偶有車高速飛過水花也飛,時光邁小步,流動軌跡可見,狗吠,聲響漫長而悠遠。裡外兩件外套乾乾濕濕,「你會冷嗎?」他說他穿羽毛衣防寒也防水。我說下次帶我也去買一件當然是刻意約下次。某瞬刻,那最(無以名之)的(無以名之),想像翻空越時,祈禱算命追我不能,思索建構的悲成理由,思索當個浪漫主義者的自我焚燒,思想永遠「生活在他方」愛人,然後知道不想原地逗留了,離開時間到了,要學習快樂了。突然他說好想吃栗子,我說不是剛吃雞排嗎?「雞排跟栗子沒關係吧?下雨天該吃栗子。」「你們家規定的?」「我們家就這樣。雨天吃熱栗子。」「雨天該哪裡都不去,跟情人窩在床上。」我說。

暗示的力量。夜半陌生人樓簷下等雨停,浪漫非常,滴滴答答滴滴答。我說起我喜歡爵士樂,他說他喜歡一片一九九企鵝古典交響樂,我說那質感差,他說你少在那邊裝高貴。然後我說我喜歡喝咖啡,然後他說你又少在那邊裝高級。我說我最近看的楊德昌,他說你們建中的都一樣。他說他們學校沒那麼多怪人,我說我的怪就是永遠維持平凡。一個話題接一個,連續不斷,如孩童嬉戲,不肯罷休。

夜半兩點,雨歇回家,「耽誤你太晚。」走路到家時候有簡訊來:「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謝謝你帶我去夜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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